确信人间正道通

2017 年 12 月 9 日,我省著名文化名人林锡纯先生与世长辞。2018 年 12月9日,林锡纯先生追思会举行。本报《昆仑》特辟专版刊文纪念。   

怀念惜醇 

追思会的召开,使我再一次沉浸在对惜醇先生的深切缅怀之中。

时间过得真快,转眼,惜醇兄离开我们已经一年了。但我相信,惜醇兄还没有走远,他还可以感知我们大家对他深深的追忆与思念。

惜醇兄是我的朋友,更是我尊敬的兄长和老师。20世纪80年代,我还在海西工作的时候,就知道惜醇这个名字。到青海省文联工作不久,因为文联换届而认识了林先生。虽然是初次见面,但我们一见如故,谈得很是投机,从20世纪80年代生机勃勃的中国文学到我省的文学艺术界,均有涉及。在我的记忆中,他比较多地说了我省文学艺术界,特别是文学、美术、书法领域这个人那个人的好,这个作品或那个作品的好,而只字未提他个人的坎坷境遇,更没有说自己这些年发表了多少作品,出了多少书,参加了多少展览,获得了多少奖励,在读者和观众中产生了多么巨大的影响。他的谦虚、宁静和淡泊,与当时一些人生怕错过了什么、耽误了什么的急切、躁动和奔忙,形成了鲜明的对照。他对新时期的文学发轫,对思想解放潮流的兴起所流露出的兴奋,也给我留下了深刻的印象。所有这些,都使我对惜醇兄多了一份亲近和敬重。

在20世纪90年代的很长一段时间里,我因为在省文联工作,也因为和先生同在省记者协会任职,经常一起开会、评稿、研讨,彼此的了解和友谊大大加深。

古人常以道德文章来评价人,辛弃疾的《渔家傲·为余伯熙察院寿》一词中,就有“道德文章传几世,到君合上三台位”的句子。这和现在人们熟悉的德才兼备,应该是一个意思。道德指的是人的思想品德,文章是指人的学识学问,而不仅仅是狭义的文章。我不妨也以这个标准说说我对惜醇兄的一点感觉和认识。

先说学问。我始终认为,惜醇兄的学养深厚,文化修养相当全面,特别是在传统文化领域,他差不多可以说是难得的全才,是一个真正的文人雅士。和他比起来,我等所谓的文化人,充其量只是个文化上的“半吊子”而已。今天的追思会是由省书法家协会主办的,估计来参会的书法家不少,我不懂书法,对惜醇兄的书法不敢妄加评论。但我在西宁街头,却经常看到惜醇兄的书法作品,这至少也从一个侧面反映了林先生书法艺术的造诣,反映了广大群众对他书法的认可和喜爱。任何作品,其魅力和价值最终不都要由读者和观众去评判吗?惜醇兄的杂文,深邃犀利,言近旨远,文笔老到,往往想人之未想,发人之未发。惜醇兄的诗词,感时伤世,反思自我,胸襟浩远,用笔自如,不事雕琢。其中多篇作品上过诗刊,并被收入《中国当代诗词选》和《五四以来诗词选》。惜醇兄的散文也不错,叙往事,述友情,记游踪,谈逸闻,富有 知识性,应当归于学者型散文一类。

再说道德。惜醇兄刻苦自励,勤奋好学。数十年如一日地坚持读书、研究、写字,耄耋之年仍然挥毫遣性,沉潜于诗词、书法的创作,是一个活到老、学到老的典范。他能成为一代文化名家,除了天赋才华之外,主要靠的是这种孜孜不倦地学习、坚持不懈地充电和对传统文化无比深沉的热爱。每每与惜醇兄交谈,我都为他读书之博、思考之深而感叹,也为自己的孤陋寡闻、浅尝辄止而汗颜。正因为学而不厌,所以,惜醇兄的思想能与时俱进,始终保持着一种新锐的姿态,一点也不显得陈旧或过时。他的作品也是年轻的,他对艺术的感觉和探索是敏锐的。这是他德高望重的一个重要原因。难怪惜醇兄的身边会聚拢那么多不同年龄的记者、作家和书家。

惜醇兄在为人上诚笃、宽厚、谦和、友善、虚怀若谷,从不自以为是,从不盛气凌人、居高临下,从不以大家、名人自居,从不自我感觉过于良好,从不标榜和推销自己。他有才而不恃才,有学问而不卖弄学问。他对自己一直有着正确的定位和清醒的认识。惜醇兄不止一次地给我说过:“我们这一代读书人先天不足,再加上多年的折腾,学识上远不如老一辈,思想上又赶不上新一代。”这是惜醇兄十分真诚的自我剖析,它体现了惜醇兄静穆平和的人格修养和人生境界。我仰慕惜醇兄的学识学问和艺术造诣,我更欣赏惜醇兄艺术成果、艺术作品与其道德、人格的完整统一。爱因斯坦在居里夫人的悼念会上说过:“一个人对于时代和历史进程的意义,在其道德品质方面,也许比单纯的才智成就更为重要。”从这个意义上说,惜醇兄留给我们的,就绝不仅仅是作品,更有关于为学、做人的原则等诸多启示。

按照惜醇兄的遗愿,今天青海美术馆接受了惜醇先生家人的慷慨馈赠。这40幅书法作品凝结着惜醇兄的巨大心血和汗水,让我们又一次感受到惜醇先生的高风亮节和他宽厚淳朴家风的传承与弘扬。(王贵如)

忆先生

作为晚辈,对林先生的认识和了解更多是从先生所留下的文字和书法作品中得到的,记得在一篇《答西海都市报记者问》的文字记录中,记者问到先生的写作态度如此严肃是不是一种使命感在驱使着这个问题时,林先生是这样回答的:“人们往往把作家或者其他人文工作者的使命看得过重,甚至把他们比作人类灵魂的工程师,我则不以为然。作家塑造别人的灵魂,他们的灵魂又是谁塑造的?把某些人看成真理的化身,又把某些人看成愚氓,这是历史唯物主义观点吗?说老实话,我写东西从来没想过什么使命,想的仅仅是跟读者交流。作者和读者的关系是平等的,他们之间不应该是单向灌输,而应是双向交流。巴金老人说‘把心交给读者’就是我的座右铭。”这个访谈记录我看了好几遍,带着试图探寻先生内心与思想的愿望逐字逐句地读完了先生的文集《茶余诗话》,家事国事天下事,看似都是先生笔下的涓涓细流,波澜不惊,却时时使我掩卷深思。比如先生说:“扬雄悔其少作,鲁迅愧而不悔,我呢既不悔也不愧,而是敝帚自珍。”先生认为战斗的过程更重要,一路走来的正误、成败与荣辱,何必悔与愧,应视为人生的财富。在当时科学与政治运动此起彼伏的大气候下,先生为以笔为武器的勇士们找到了支点;先生每每记事必先成诗,格律与词牌、小调与长令,研习颇精。一丝不苟,并且多将得句时的情境、缘由、用典出处、平仄对仗和排句思路都翔实以记,这些文字对于格律诗及词的写作留下了贴切和珍贵的教导,更值得我们学习的是,先生作诗作词,并非仅仅是赏景撷花、砌金堆玉的文字游戏,他指出诗的主旨所在是不断开辟认识真理的道路,并在许多诗作中,展开了现实与理想等时代脉动中产生的众多思考,指出理想与艺术的关系,现实与奉献的关联等等有待探索的思辨问题。每每下笔都着眼于广大,忧心于天下,在自身尚未平反的历史时期,笔下的文字仍然紧随时代,指出一切斗争的最终目的更主要的是通过来自人类与社会方方面面阵痛能实现人类自身智能的不断开发和思想的不断解放。先生的《茶余诗话》有七十多篇,篇篇肺腑,字字凝思,都是先生思想与内心的写照,是与读者真诚而恳切的交流,是对这个世界坦荡而智慧的剖析。先生文字背后心灵的力量是我们人文工作者倾其一生应当坚守并继承下去的,那就是:始终保持敏锐的眼光、宽广的心胸和对这个社会和时代不灭的热忱。

有幸的是我与林先生的一次机缘,也是今生仅有的一次见面。时值端午前,气候微凉,去先生府上拜访,或许是风寒未愈,先生套着薄的羽绒服,却是正红色的,倔强略带波浪的头发随意蓬松着,有一二缕从额前泻下,自然地花白;广额扬眉,龙准高阔,眼角堆思,唇带和风,清癯颀长,未语先谦。听郑老师说先生已抱恙多时,却不见一丝的颓废,衣服的色彩和坦率的笑靥让我们一扫矜持,似是老友一般地交谈起来。我将一幅苕溪临作拿给先生指点,他遍观细看,神情专注,认真地指出了书写时过于率意和过于慎重之处,并将自己的书作拿来进行了比较探讨,后来我细细对照,并根据先生的指点反复练习了,较之旧作就自然多了,暗暗庆幸若无先生点拨,其中精微也阙之大义了。在先生的精神世界,书法只是一个有担当的文人必不可少的修养之一。随着那个儒家治世、庄老修身的精致时代渐渐远离,到了我们及我们的下一代已很难深入先生他们的精神世界。而在这午后的暖阳里,能有幸与先生促膝执素、聆教片时,已是殊胜的机缘了。集大成者简约质朴、随处心安,与先生在一起感受到的真挚与恳切,对晚辈的鼓励与爱惜,是一种不可言喻的人格魅力,是一种力量与安慰。后来先生开心地和我们合了影,一言一笑的点滴,温厚隽永的风度,定格成我记忆中弥足珍贵的航标。后来有一天,先生转交给我一幅书法作品,乃是宋代张孝祥《水调歌头·泛湘江》一卷,每每开卷,先生对晚辈学生的企望与诚挚,都令我感动,总想择时面谢,却终成憾事!无论先生化作寂夜的星辰还是晴空的云霓,都将是我们前行路上永不熄灭的奔雷与巨流。永远怀念先生!(王晓鹏)

林锡纯先生

作品赏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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责编:乔文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