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宁工匠”靳永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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靳永红(左一)和非遗传承人在西班牙马德里进行非遗表演

“一口道尽千古事,双手对舞百万兵。”皮影艺术起源于中国,堪称当今影视艺术的鼻祖,是中国出现最早的戏曲形式之一。据史书记载,皮影戏始于先秦,兴于汉朝,盛于宋代,元代时期传至西亚和欧洲,可谓历史悠久,源远流长。公元前445年至公元前396年间的春秋时期,孔子的得意门生子夏曾在孝义利用夜晚“影乐”的形式聚众讲学,寓教于乐,使“设教、乐琴、影乐”融为一体,成为“影、乐、教”的完善影戏形式,后来在当地演变为影戏。

影戏逐步发展为今天的皮影戏,又称“影子戏”或“灯影戏”,是我国民间广为流传的傀儡戏之一。它多是以兽皮做成的人物剪影,在灯光照射下用隔亮布进行表演,艺人们在白色幕布后面,一边操纵戏曲人物,一边用当地流行的曲调唱述故事,同时配以打击乐器和弦乐,具有浓厚的乡土气息。

皮影不仅属于傀儡艺术,还是一种地道的工艺品。它是用牛、驴、马、骡等皮为原材料,经过选料、雕刻、上色、缝缀、涂漆等工序做成的。皮影制作考究,表演自然灵动,充满情趣。

青海皮影在当地被称为“青海河湟老电影”,主要流行于陕甘宁三省区接壤的三角地带。青海皮影的人物造型,归纳起来有生、旦、净、末、丑五大种类。根据不同的身份特点,夸张它的眉、眼、鼻、嘴和胡须五个部分。明朝崇祯十七年(1644年)皮影传入大通,至今已有370余年历史。

生长在皮影世家的靳永红,注定要和皮影结下不解之缘。

1962年7月,靳永红出生在青海省大通回族土族自治县向化乡乙卡村。高中文化程度。父亲靳生昌为青海河湟皮影戏国家级代表性传承人。在家庭潜移默化的影响下,靳永红自幼对皮影产生了一种无法释怀的深厚感情。父亲到外面演出,他就紧随其后,认真学习,久而久之便掌握了一般皮影戏表演的程式、基本唱腔。后来,靳老先生组织了靳家班,演出足迹遍及大通、湟中、互助、门源等地,靳永红更是步步紧随。

小时候的靳永红酷爱影人,上小学一二年级时,他有一块“水牌”,水牌的正面是毛主席语录,另一面是空的,就被靳永红当作画板。因为生活贫困,他的水牌并没有上漆,于是他将烧火棍上的炭灰均匀地涂抹在水牌上,然后学习用毛笔在上面描画各种皮影肖像。

靳永红的舅舅在村里经营着一家小卖部。小卖部里一种雨鞋的包装盒引起了靳永红的极大兴趣,他想尽方法得到包装盒后,立即在这种硬纸板上像模像样地学习起皮影雕刻来。令他意想不到的是,眼前的纸板不像牛皮那样柔软,不是弄坏纸板就是下刀程度、深浅掌握不好,但他始终没有灰心。经过认真反复的雕刻练习,终于,纸板上跃然出现了生动逼真、活灵活现的影人形象。

父亲看到靳永红如此喜爱皮影雕刻,不顾家庭经济拮据,给他买来了一张牛皮让他练习雕刻,当“铲刀、切刀、斜刀、圆刀、半月凿子、小榔头、木制棒槌、木衬垫、火砖”等工具逐一摆放在靳永红面前的那一瞬间,他高兴极了。但很快他就感觉到了牛皮和刻刀似乎与他存在着某种冲突,刻刀有时候根本不听使唤。为了尽快掌握雕刻技术,他沉浸其中,常常忙碌到夜深人静。

1977年,15岁的靳永红完成了有生以来的第一件雕刻作品——《高盔》。按他的话说,这是皮影雕刻中最为复杂的作品。最后一道工序完成时,他如释重负,溢出了欣喜的热泪。他像获得了一件宝贝似的小心捧着作品跑到堂屋里找父亲,可父亲不在,他又一路跑到自家的田地里去找……父亲停下手中的农活,接过他的作品,端详了一阵,淡淡地说:“像点啦。你把另一张皮子刻出来,可能就有了功夫。”父亲的话,像暖暖的阳光洒在他的全身,他感到无比的快乐和幸福。

有了父亲的鼓励,靳永红不急不躁,更加用心。他常常雕刻到深夜,父亲就默默陪他到深夜。父亲任由他雕刻,适当的时候才开口对他进行指点。尽管雕刻了很多作品,但却卖不上几个钱。和他一起学习的许多年轻人早就半途而废了,靳永红则从来没有将皮影和金钱联系起来。他常常告诫自己:就是饿着肚子,也不能放弃皮影雕刻。

渐渐地,靳永红的雕刻技艺在村内外为人所知。一个偶然的机会,他和同样学习皮影雕刻的几个青年经历了一次别开生面的“考试”。他们被安排在一张八仙桌上进行雕刻,最后,只有靳永红顺利通过了“考试”。正是这次“考试”,让靳永红正式拜师青海省著名皮影雕刻艺人刘有财,开始了正规学习皮影传统雕刻技艺的生活。那一年,他刚刚19岁。

正规学习雕刻不久,靳永红找到大通县城关镇灯影学会副会长杨生辉,跟他学习皮影演唱中的打击乐。一段时间,为了背剧目唱词,思想压力太大,已经成年的靳永红一顿饭连一个馒头都吃不完。师傅教他在泡软后失去水分的红胶泥团上反复练习打鼓,鼓槌敲下去,不仅不反弹,而且会被胶泥粘住……这一练就是50多天。回到家后,靳永红仍然在红胶泥上反复练习打鼓,同时学习父亲教他的弦子,基本功由此变得更加扎实了,父亲说的“一日琵琶两日琴,三弦一辈子学不精”,至今还不时回旋在靳永红的脑海,当年背诵的唱词现在仍字字清晰。

青海皮影雕刻有“选皮、制皮、铲皮、磨光、落样、打凿子、雕刻、磨平、上色、脱水、定联”等大小24道工序。通常选用农历五六月新宰杀的黄牛、驴、马等皮,先泡水10-15天后,再经过铲毛、阴干等烦琐程序,切成2-3平方尺的小块,待九成干时磨光、压展就可以雕刻了。雕刻作品品种繁多,神佛鬼怪,山石树木,亭台楼阁,飞禽走兽,车马桌椅应有尽有,手法属“推皮角虫刀法”,即刀子不动动皮子,为阴阳刻结合的手法。

皮影人物造型属于民间美术范畴,其脸谱与服饰造型,或生动幽默或纯朴粗犷或细腻浪漫,加之流畅的雕刻工艺,艳丽的着色,往往通体剔透,令人赏心悦目。皮影人物设计,一般有侧身五分脸或七分脸之分,影人大多由头、上身、下身、两腿、上臂、下臂和两手等连接组成。对于发型、头饰、巾、帽和服装均按人物行当身份来设计,两脚靴底要在同一水平线上,以便表演时动静分明。

在师傅的言传身教下,从画、描、绘、刻等一系列制作环节中,靳永红开始揣摩皮影雕刻的精髓。多年的刻苦学习,使他逐步掌握了传统工艺中的选皮、制皮、绘图、过图、镂刻、上色、焙烤定型和连接合成等技艺,皮影雕刻技能得到了迅速提升。

1988年,命运眷顾了这个年仅26岁的农村青年。“那一年,我和师傅的作品参加了在奥地利举办的中国皮影艺术展。而后奥地利友人专程来到大通县文化馆,欣赏了皮影戏演出及皮影雕刻工艺,我的作品受到了奥地利友人的赞赏……”

从多年的雕刻实践中,靳永红总结出了“皮转刀不转”的大通皮影雕刻特点。皮影雕刻讲究“三分刻,七分色”。颜料如果用不好,涂色后牛皮像塑料,既不通透也不美观。一般颜料的主色为红、绿、黄、黑等。

在很多皮影艺人看来,靳永红的雕刻博采众长,常使用大红、大绿、杏黄等颜料,色彩鲜艳明快,清雅大方。他镂刻的皮影人物头像、龙凤禽兽、花鸟树虫、山石门景、亭台殿阁、军帐兵器、车轿塔寺等作品,不仅雕工精美、色彩艳丽,而且使用长久不变形,效果完美且不失传统风格。

一转眼,到了1990年,提起这一年,靳永红陷入了深情的回忆。在平静的叙说中,那岁月深处悲喜交加的往事被尽情勾画出来,带着遗憾、忧伤和喜悦的复杂情感。

这一年,靳永红的作品参加了北京第十一届亚运会艺术节、中国少数民族文化艺术展、青海省民间传统文化艺术展等。

晴天一声霹雳。正值学习的关键时刻,靳永红的师傅却不幸英年早逝。

师傅走时才40多岁。这件事对于靳永红的打击可想而知,它就像一块巨石重重压在了他的心上,按他的话说,师傅的去世对皮影雕刻技艺的传承造成了无法估量的损失。

真是人生如戏,戏如人生!正是这件事让靳永红明白,不能让这门古老技艺就此消失。必须尽快继承老艺人的艺术才华,同时将这一民间宝贵的财富传给后人。而这,才是非遗文化唯一的出路。就这样,他花费更多的时间和精力在传承老艺人们技艺的基础上,精心揣摩雕刻精髓,苦练各种技艺,准备将它代代相传。

在四十余载漫长的皮影雕刻学习与研究中,靳永红把大部分时间和精力交给了看似冰冷枯燥的牛皮、刻刀、颜料以及反反复复的精雕细刻。在上级相关部门的大力支持下,他的作品成了具有大通地域特色的艺术品。2006年,大通皮影被列入青海省非物质文化遗产。2008年,作为河湟皮影的重要组成部分,大通皮影被列入国家级非物质文化遗产保护名录。

同年,靳永红被确定为青海河湟皮影戏省级代表性传承人。

皮影作为具有地域特色的礼品赠送国内外友人,意义特殊。早在2004年,靳永红的皮影雕刻作品就被选定为世界银行贷款卫八项目纪念品,同时,还被长期定为大通县非物质文化遗产馈赠品。

皮影艺术是民间工艺美术与戏曲艺术巧妙结合而成的艺术品种,是艺术殿堂里不可缺失的一颗明珠。在皮影艺术的海洋中尽情遨游的靳永红,从翩翩少年一路走来,付出了许多,也收获了许多。多年来,他累计创作作品三千余件,获得省市级以上奖励的同时,其作品在北京、上海、浙江、深圳、云南、香港、四川、福建、武汉等地和奥地利、西班牙、比利时、日本、韩国、德国、荷兰等国家陆续展出,受到国内外收藏家与爱好者的青睐。

皮影雕刻艺术在不同地区发展成了风格各异的不同流派,地区特征十分鲜明,而靳永红的作品在继承前人传统技艺的基础上,人物形象栩栩如生,得到国家非物质文化遗产保护工作专家委员会魏力群教授和国家一级摄影师江声树的赞赏。

很多子承父业的艺人往往受“家艺不外传”的传统观念束缚,不愿意外传手艺。为了更好地保护这门古老艺术,适应时代发展的要求,给人们带来耳目一新的艺术享受,靳永红主动摒弃了传统观念,将所学技艺传授给了雷吉林、靳永兴、李志忠、靳永柱、刘联邦等人,目的就在于不让皮影雕刻艺术失传。他认为,只有加大力度培养更多的年轻艺人,才能使皮影雕刻艺术不断传承发展。

2009年,靳永红参加了第二届中国成都国际非物质文化遗产节。其间,积极展示宣传,以此扩大大通皮影的影响力和知名度。2007年,靳永红被授予青海省三级民间工艺师;2010年、2014年又分别被授予青海省二级民间工艺美术师和青海省一级民间工艺师。近年来,其作品参加了“中国长江非物质文化遗产大展”等,入选“百工之星工艺美术品展”等,还参加了中国文化基金会、中国文联等主办的“中国皮影雕刻艺术节”青年传承人高级研修班的培训学习。2017年,大通县首届“十佳工匠之星”、西宁市首届中小学校艺术节优秀指导奖、艺术实践工作坊展示奖等各种荣誉接踵而至……

2018年4月27日,靳永红获得首届“西宁工匠”荣誉称号。早在这之前的2008年、2013年和2017年,靳永红的个人事迹就先后被中央电视台第7频道和青海电视台等搬上荧屏。同时,入选相关非遗、文化等系列书籍,网络平台宣传推介更是层出不穷。靳永红和他的皮影艺术着实为大通皮影雕刻留下了浓墨重彩的一笔。

无论何时何地,皮影雕刻技艺保护与传承始终是靳永红内心最大的牵挂。2011年起,在“非遗进校园”系列活动中,作为大通县唯一一名高校受聘指导教师的非遗传承人,无论是在大通县特殊教育学校等县内普通学校还是省城的青海民族大学等高校,都能看到靳永红忙碌的身影。受邀到各级学校授课或被聘为皮影雕刻指导教师究竟有多少回了,有时连他自己都有点恍惚。

为更好地保护传承皮影艺术,培养更多皮影雕刻、演唱等人才,2017年10月,靳永红投资创建的大通靳氏皮影艺术文化传播有限公司正式成立。2018年,他又参加了青海省圆梦工程文化志愿者服务活动,日子更加忙碌,可他却乐此不疲。

“我的理想是开设皮影雕刻学习班。如果不加大力量培养人才,传承雕刻技艺,那保护和传承将会变成一句空话……皮影雕刻学习周期长,工艺复杂,加工成本高,初步掌握是可以的。如要更进一步深造确实难之又难。学习、保护、传承这项技艺是长期性的,所以我建议皮影艺术要不定期地走进学校,从小培养孩子们对民间艺术的兴趣,以便更好地传承祖先留下的这门古老技艺。”

想起木板上画画、纸板上雕刻,勤学苦练演唱技艺和演奏乐器的一幕幕往事,今年已经56岁的靳永红常常感慨万千。他告诫自己要用一颗安静的匠心百画千刻,创造更多的优秀艺术作品。

是的,对于创作皮影雕刻作品,靳永红的精力依旧那么旺盛。非遗传承与保护研究这条路,也许还要走很远走很久,责任担当和崇高使命无疑是一直支撑他的力量源泉。

责编:闻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