低翔的理由——写在《低翔》出版之际

这本诗集被搁置了三年,尽管早以《低翔》的名义发布了出去,但它依旧像个执拗的孩子,在大雪来临的路上紧攥着去年的芳草,在麻雀撤离的村庄流连于消隐的金黄。

它显得过于单薄、零碎、缓慢,在什么都讲求效率与效用的当下,显得毫无用处。

但我认为一部诗集的价值就是“无用之用”。一切太有用的东西往往体现为物质、工具或模式。

“有用”让有用之物了无生趣,“无用”让诗歌艺术充满魅力。

我那小小的幸福即源于诗。它让我淡看高官厚禄,它让我撤离“假面舞会”,它让我像认识一个个生字一样认识世界、生活和自己。

它让我偏处一隅,在靠窗的位置上坐下来,静观天宇。

我看到甲壳虫慢慢翻越石头,到一簇苔藓上与阳光汇合。整整一个上午,它都在做这件事情。风吹时,它停一停;蒲公英飘走了,也要停一停。

而我一直在疾走、奔跑。身体躺在床上时,内心奔跑得更加迅疾。我来不及驻足,哪怕在一棵孤树前稍作停留。

不该忘记,诗歌是寺庙之言——真实、简洁、干净;诗歌更是心灵之语——清澈、柔软、温暖。如果真的放慢了脚步,我就有可能去忏悔。用一首诗,一字一句,重新找回丢失的自己。

慢:多么惬意的艺术。从前马车很慢,邮件也慢。冰凌儿结在屋檐上,像时间伸出了手——它就那样慢慢地,从我的头顶流走。

犹如诗歌,在某个夜晚将自己渗透。语言精致而有力,情绪饱满而节制。懂得节制的诗歌在这个浮躁的年代更显高贵。能够流泪的眼睛比所有形容词更加动人。

我无数次猜想自己的眼睛,究竟缘何视物不清,却又常常带给我纤细的触动。我以为生活的针尖比命运的刀刃更锐利,有时候远远地看见就痛了,有时候深深扎进肌肤却毫无知觉。

这或是荒诞之所在?就像自封名号的诗人、自以为是的深刻和自欺欺人的追寻……我必须面对这漏洞百出的生活,并在某一个漏洞里遇见意义。我怕随即而来的修补遮盖了诗歌一样纤弱的美。

美在一瞬,犹如此刻——水洼里摇曳的星辰,每经过一个巷子都要叹嘘一下的风声。

可我不能停留太久,“在路上”是一种神秘的召唤。如果去往远方,我将选择低翔;如果回到故乡,我空空的怀抱,至少还蕴藉着感念的热浪。

辛波斯卡说,我偏爱写诗的荒谬,胜于不写诗的荒谬。

米沃什说,我不想成为上帝或英雄。只是成为一棵树,为岁月而生长,不伤害任何人。

我说不出什么,且因深度近视而只能关注身边琐碎的事物,只能从一根青丝出发,慢慢把它写成白发。当然,我也想把远处的你,写成此刻的自己。

行走多年,在路上的力量与感念皆来自生命里的贵人。他们是良师益友,也是我身边的读者。

感谢赵宗福、肖黛二位先生始终如一的精神指引,感谢刘晓林、阿甲、杨廷成、赵国良四位师友及青海师范大学党委宣传部牟昱苍部长为这本诗集付出的劳动和提供的帮助,尤其是国良兄,为给读者呈现一部“理想的诗集”而做出了可能的探索。感谢朱建军、唐仲山、蒲生华、李言统等同门师兄一直以来的关心和鼓励。感谢我的父亲,这本诗集有了他题写的书名,显得意义不凡。

母亲告诉我,选好一条路就踏踏实实走下去。

这条路很长。这条路不长。我因此选择低翔。

(《低翔》一书已由同济大学出版社出版发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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